
【图片来源:New York Daily News,1995】
一、早起的鳥兒
十月七日清晨四點多,鬧鐘一叫,我們就從床上跳起,收拾準備,把孩子們叫起出門。十歲、七歲的兩個孩子也是一叫就起,精神馬上抖擻起來。對他們來說,平常唯一需要摸黑出門的情況,就是搭早班飛機回台灣;可是今天,比回台灣還了不起,因為他們要去參加教宗的彌撒。
和友人會合後,一行十一人搭上五點二十六分的火車進城,在中央車站外改搭專車。到達中央公園時是七點半,距離彌撒開始還有兩個小時,公園裡已經到處是人。
人雖然多,卻很有秩序。維持秩序的人叫我們這些持綠色票的人右轉,我們就右轉,一直往前走。看到有隊伍在路的另一邊朝相反方向走,我們原以為他們是持別種票的人,後來才知道,那些人比我們早一、兩小時抵達,已經快要進場了。我們還得再走上大半哩路,到他們隊伍的尾端,再折回來慢慢前進。那麼長的隊伍,可不是兩個人一排,而是十到十五個人並排前行。
大家都帶著朝聖的精神,很有耐心地向前走。可惜沒有人帶頭唱聖歌,我自己五音不全,也不敢帶,要不然,氣氛一定會更好。
事後得知,那天有二、三十萬人來到中央公園參與彌撒,電視機前的觀眾更是數不清。我們進場時已經九點一刻,彌撒很快就要開始。大草地上早已站滿了人,祭台離我們很遠,前面又有高個子的人擋著,幸好還有大螢幕的現場轉播可以看。不久,教宗到了,大家都非常興奮,看見教宗精神很好地向眾人揮手。
二、渾然忘我
一台兩個半小時的彌撒,從頭站到尾,算是很長的了。幾萬個人一大早起床,可能很多人還沒有吃喝。大家都知道人那麼多,能不去洗手間就不去,免得給自己找麻煩;最簡單的辦法,就是不吃不喝。
可是,為什麼那麼多人可以那麼專注地參與,忘了飢餓、忘了口渴,也忘了時間?
教宗個人的魅力,當然是一部分原因;但聖神的工作,或許是更好的解釋。而教宗的魅力,又何嘗不是來自聖神?
謝聖體時,教宗專注的祈禱尤其令人感動。他完全沒有因為這是一台規模龐大、參與人數眾多的彌撒,而只注意形式或表面的禮儀。他的祈禱、大家的祈禱,使這一切超越了時間與空間。
我曾經參加過一台從早上十點一直到下午四點半的治癒彌撒。當時也是人人忘了時間,全神貫注地祈求聖神,並驚嘆於祂的工作。我相信,如果在平日彌撒中,神父和教友都能用全心、全靈去參與,大家也會忘記時間。
求聖神更多地教導、帶領我們。
三、現代匝凱
雖然有大螢幕,我還是想親眼看看教宗本人,於是便跳起來,用望遠鏡看了一、兩眼。在那個倍數不高的望遠鏡裡,教宗看起來還不到半吋大。老實說,其實也看不到什麼。
十歲的女兒很不喜歡我這種「匝凱行為」,便對我說:
「他也只是一個人,不需要這樣看。」
我很驚訝她的想法,因為早先我自己也曾想過:這麼多人趕來參加這場盛會,究竟是為了天主,還是為了教宗?外教朋友或基督教朋友,會不會認為我們把教宗捧得太高,甚至批評我們把他當成神或偶像?
其實,教宗自己在彌撒一開始就強調,大家一大早起來,是為了參與彌撒,不是為了來看他。
另外,我也想到:每一個人都是基督的化身。無論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、一起參與彌撒的陌生人,或是我的配偶、孩子,對我來說,他們都是基督,我都應該以對待基督的態度對待他們。
正如主耶穌所說:
「凡你們對我這些最小兄弟中的一個所做的,就是對我做的。」(瑪二十五40)
教宗更是基督在世的代表。所以,我今天不是單純來看教宗,而是來看基督,來聆聽聖神透過他向我們所說的話。平常,聖神會藉著周遭的人、事、物向我們說話;今天,祂要藉著教宗,向在場的二、三十萬人,以及更多電視機前的觀眾,傳達訊息。
事實證明,我的看法並沒有錯。教宗充滿聖神地鼓勵我們:不要害怕,不要害怕追尋天主,也不要害怕追尋真理;要祈求聖神幫助我們……
事後,我的一位外教同事告訴我,他在電視機前聽教宗說話、看教宗主持彌撒,也深受感動。
我不知道該怎樣把這一切說給十歲的女兒聽,但我想,我應該試著去做。
四、天主子民一家人
一般來說,我們天主教教友不像基督教弟兄姊妹那麼擅長作見證,也不如他們擅長即興祈禱。因為我們習慣誦念現成的經文,也習慣參與神父主持的彌撒。
可是在教宗主持這一台有二、三十萬人參與的彌撒時,我忽然意識到,這個看似是缺點的地方,其實也是一個很大的優點。
表面上看來,這二、三十萬人好像只是萍水相逢地來到公園,站在一起參與彌撒,彼此之間並沒有關係。但是,由於大家都熟悉這套禮儀——這份天主教的傳家寶——知道每一個「下一步」,我能清楚感覺到,我們是一家人。
更因為我們同領一個聖體,我們全都是基督的肢體。
行平安禮時,在場每一個人都轉向身邊的人,握手祝福平安。二、三十萬人在同一座公園裡轉身、握手、彼此祝福,那個畫面十分壯觀。這份祝福像水波一樣向外傳開。儘管我們不可能向整座公園裡的每一個人親自祝福,但藉著一個人傳給另一個人,這份祝福仍然傳了出去。
五、心連心
現場參加這台彌撒的二、三十萬人情緒高昂,是可以想像的。
事後,我遇到許多朋友,甚至有些不是教友的人,也說他們興致勃勃地坐在電視機前看了三、四個小時,從黎明音樂會就開始看起。很多電視機前的觀眾,也有一種親身參與的感覺,因為他們知道,有自己的朋友在現場,有同一間教堂的某位教友參加了彌撒,或是堂區聖詠團的某某也去獻唱。
每一個人,好像都牽著一根看不見的線,連到現場。想想看,現場有二、三十萬人,而每個人又有數根這樣無形的線向外延伸,這台彌撒所產生的影響,是何等可觀。
所有人都是自願前來的。因為想來的人遠遠超過所能發出的票數,絕對沒有勉強湊人數的情形。這也正是為什麼大家能夠如此專心參與,並且始終興致高昂。
六、癡心的祝福
彌撒在中午十二點結束。
教宗離去前,向大家揮手。大螢幕上可以看見教宗正對著大家揮手,草地上的幾萬人,也都癡心地向螢幕上的教宗揮手。
大家並不是不知道,自己這樣揮手,教宗其實看不到。可是,這些揮手,都是發自內心的致謝與致敬。
謝謝他遠道而來;謝謝他年紀那麼大了,仍然主持了一台長達兩個半小時的彌撒;謝謝他語重心長地講了那麼好的道理。
那一刻,台上與台下彷彿打成一片。大家也在祝福他身體健康,希望他能多為天主工作幾年,感動和影響更多的人,使更多人認識基督、趨向真理。
【寫於1995年】
